文︱陆弃
4月下旬，美菲“肩并肩”联合军演在菲律宾多地展开，参演人数达1.7万人，规模创下历史新高。演习期间，菲律宾国防部长特奥多罗公开声称，美国即便深陷中东战事，仍足以维持印太威慑，并指责中国会在“大国分心时寻找机会”。与此同时，日本由观察员身份升级为实战参与方，多个域外国家也以不同形式介入。这场原本被包装为例行军演的行动，正在被赋予更明显的地缘政治色彩。问题已不再是一次演训本身，而是菲律宾是否正主动把地区安全推向更危险的方向。
菲律宾近年的安全政策变化十分明显。过去相当长时间内，马尼拉在大国之间寻求平衡，既依赖美国安全承诺，也重视与周边国家的经济合作。但近两年，其政策重心逐步向军事结盟倾斜。开放更多基地供美军使用，强化与日本、澳大利亚等国防务合作，频繁在南海议题上制造舆论声势，显示其外交思路已从“平衡周旋”转向“借力施压”。
这种选择并非毫无逻辑。作为中等体量国家，菲律宾试图通过引入外部力量提升自身谈判筹码，以联盟资源弥补实力不足，这是国际政治中常见做法。对菲律宾部分决策者而言，把南海议题国际化、把双边摩擦多边化，似乎能够获得更多战略空间。军演规模越大，外部支持越多，国内政治上也越容易塑造“强硬维护主权”的形象。
但问题在于，小国借势从来是一把双刃剑。外部力量进入得越深，本国政策自主性往往越弱。盟友在台前承诺安全，未必在危机时承担全部代价；军事存在越密集，本土反而越可能成为前沿节点。菲律宾若将自身长期绑定在大国竞争框架之中，短期或许获得声量，长期却可能失去回旋余地。
此次军演最值得关注的，是日本角色的变化。由观察员转向实战参与，并讨论向菲律宾提供更多军事装备，说明区域安全合作网络正在加速编织。日本希望借“积极安全角色”扩大影响力，菲律宾则希望借此获得装备与支持，看似各取所需。然而历史记忆不会因现实合作自动消失。二战期间菲律宾遭受日军沉重伤害，马尼拉大屠杀、巴丹死亡行军等历史创伤仍留在社会记忆中。今天若轻率淡化这些记忆，国内社会必然产生复杂反应。
菲律宾内部的抗议声音已说明这一点。部分民间团体公开质疑，昔日殖民者与侵略者如今再次以军事身份进入菲律宾，本国却成为他国地缘博弈前沿基地，这种现实具有强烈讽刺意味。任何国家的安全政策若脱离民意基础，只依赖精英层面的战略想象，最终都难以稳固持续。
从地区层面看，南海局势真正需要的是管控，而非表演。航行通道安全、渔业资源合作、危机沟通机制、海上执法规则，这些才是影响普通民众利益的现实议题。若将复杂争议简化为阵营对抗，把一切问题都交给军演和威慑处理，只会压缩外交空间。演习可以制造姿态，却不能解决争端；舰艇可以展示存在，却不能建立信任。
菲律宾防长所谓“中国会趁机插手”的说法，本质上是在塑造持续紧张叙事。只有外部威胁被不断放大，引入更多域外军事力量才显得合理。这种逻辑在许多地区都曾出现：先制造焦虑，再以军事同盟回应焦虑，最后让焦虑本身成为政策燃料。结果往往是安全困境循环升级，各方都声称自卫，却都感到更不安全。
美国的角色同样值得审视。华盛顿在全球多线投入压力加大的情况下，仍推动盟友体系前置部署，说明其希望以较低成本维持地区影响力。盟友承担更多前沿风险，美国提供政治背书与有限军事存在，这是典型的外包式威慑模式。但这种模式的代价，常常由地区国家承担。冲突若升级，首当其冲的不是远方决策者，而是本地社会与经济秩序。
中国近期在相关海域开展例行巡航与演训，强调维护主权安全与地区稳定，也表明局势变化正在触发更高强度的战略互动。若菲律宾继续以外部军力为支点推进冒险策略，回应措施只会同步增强。届时南海将陷入行动与反行动的螺旋，误判概率随之上升。
真正成熟的外交，并不是在大国之间选边站队，而是在竞争结构中守住自身利益。菲律宾拥有重要地理位置，也拥有独立国家的选择权。问题在于，这种选择是服务国家发展，还是服务短期政治表态；是降低风险，还是制造风险；是成为桥梁，还是成为前哨。
军演终会结束，舰艇会返港，新闻热度也会散去。但一国安全路线的惯性一旦形成，后果往往持续多年。菲律宾若继续把外部力量视作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，最终可能发现，最先被锁住的恰恰是自己的战略空间。地区和平从不是谁嗓门更大得来的，而是各方都懂得克制之后，才可能真正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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